用终生时间去守护“纯粹无瑕”的文学


时间: 2019-01-23

  ——读波拉尼奥《智利之夜》

  在 《波拉尼奥小说的多少何学》一文中,哈维尔·莫雷诺将罗贝托·波拉尼奥的小说描述为一个不完全的直角三角形。先不说莫雷诺的阐释是否公平,毕竟他把以《未知大学》为代表的诗集打消在外,只选取了《智利之夜》《荒野侦查》《2666》等十来部小说。这些小说来自波拉尼奥的最后十年,无一例外都有着相似的主题:在性命的尽头戮力回望从前,描绘拉美的文人生态。当然,这样的文学并不温柔,它与波拉尼奥一起,在漫漫的流浪路上,相伴而行,经受洗礼,练就出凌厉的本性。不咀嚼过磨难的人,应该无奈理解他的保持。他深信文字的“纯粹无瑕”,情愿用终生的时间,去守护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文学作品。

  徐泉译

  兴许,这只是波拉尼奥的假想,但不可否认的是,它确切切实存在过,“至少是由于我们为了避免跌入垃圾堆里,咱们才称其为文学”。不晓得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,波拉尼奥有着怎么的心情。能够断定的是,他无愧于他写下的每一个字、每一段话。终其毕生,他不会像留守在智利的同行那样,为了无限度地向上爬升,污损了文学污浊、柔软的质地。《智利之夜》的六个故事,从不同侧面印证出波拉尼奥的观点,串联起无赖拉克鲁瓦的终生。最初,他在文学评论家费尔韦尔的庄园里,仰望诗人聂鲁达的背影;随后,他听到危地马拉画家跟奥匈帝国鞋匠的故事,终于明白坚持理想的代价;接着,他去往欧洲,以“古迹保护”的名义,学习、加入用猎鹰捕杀鸽子的举措;回国后,他闭门不出,读起了古希腊文学,对窗外的变故伪装不知;最后,他受邀到小说家玛利亚·卡纳莱斯的沙龙彻夜狂欢,却不清楚宅子的地下室,正在进行着怎么肮脏的勾当。

  问题是,羚羊是怎么活动的?老虎又是怎么活动的?如果不能紧紧地“跟随着历史”,纤弱的羚羊不免会成为猛兽嘴边的腐肉。于是,为了在虎爪下偷生,羚羊学会了改变。长此以往,就有了这样一幅荒诞的画面:羚羊扮作老虎的模样,亦步亦趋地跟随猛兽,走入漫漫的夜色之中。这何尝不是一种成长?或者,可能用《未知大学》里的句子来诠释拉克鲁瓦的成长:“而恶梦对我说:你将成长。你将把痛楚和迷宫的形象抛下,你将遗忘。但那时候成长可能是一桩罪行。”显然,早在他的诗人时代,波拉尼奥就有了最初的文学方向。在这里,写作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“头脑风暴”,只有生命还在,就不会停下脚步。而《智利之夜》呢,作为波拉尼奥飓风的核心,不过是依照他当时埋好的伏笔,一步一步地卷了从前。

  [智利]罗贝托·波拉尼奥著

  世纪文景公司上海公民出版社出版

  ■谷破破

  可惜,福气并不给波拉尼奥太多时间。为了再现他的拉美情结,为了赶在结束之前说完心中所想,他的语气是迫切的,态度是激烈的。《智利之夜》是一本将去世之人的临终自白。叙述者塞巴斯蒂安·乌鲁蒂亚·拉克鲁瓦,兼具三种不同身份:神父、诗人、文学评论家。然而,立志文学创作并不代表真正明白文学的意思。至少,拉克鲁瓦并不纯粹,从一开始,他就放弃了作家的天真,开启了他的“黑夜”之旅。那么,这里究竟存在怎样的文学?波拉尼奥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,不外结合他的另一部作品《遥远的星辰》,不争脸出端倪:上世纪60年代,某位自称为“野蛮文学活动”开山鼻祖的文学恶棍,将自己关在遍地垃圾的房间里,通过亵渎经典作品,与成名作家进行灵与肉、精力与凡胎的沟通,进而超出文学壁垒,将自己定义为“宏大作家”。

  用毕生时光去守护“纯洁无瑕”的文学

  那么,波拉尼奥呢?他的身材“业已衰老”,精神却永远年轻。他就是故事里那个患有重大厌食症的中美洲画家,“反复又徒劳”地想要在巴黎的街市,寻找墨西哥城黎明前一小时的天空;他是得不到国王援助的奥匈帝国鞋匠,执意以一己之力为天下好汉树碑立传。这象征着,就算明知世界已经千疮百孔,他仍然会跟挑战风车的堂吉诃德一起,“全身心地投入到他本人执著的空想中去,超越噩梦前进”。因为,在梦的另一边,有他日夜期盼的墨西哥城,以及“森严、宁静、暗沉而又肃穆”的英雄岭。哪怕要把身体彻底掏空,哪怕注定是“溃败”的前奏,也要让自己成为“豪杰岭”里唯一的英雄。

  回忆前半生,波拉尼奥曾经这样写道:“我失去了一个祖国,却赢得一个梦。”当然,这个他从博尔赫斯那里拿来的意象并不美好,更不诗意。至少,波拉尼奥素来没想过,要用甜蜜的糖霜去包裹事实的苦药,去掩饰恶棍的劣迹。似乎要制作一部无声片子,《智利之夜》在黑夜里起身,在黑夜里终结。但谁都不要指望,波拉尼奥会给咱们供应一段完整、鲜活的影像。如他所说,《智利之夜》就是一种混淆着梦魇、谵妄、谎言的呓语,是一卷闪耀在白色屏幕上的“烧毁了的电影胶片”。要命的是,胶片映射不出梦中人真正的样子容貌,却带来了似是而非的幻觉:他们岂但不知道自己身在梦中,反而自然地“接受”了这所有,宣称“我们的动作变得不一样了。我们像羚羊那样运动着,或者像梦见了羚羊的老虎那样活动着”。

 
 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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